但今夜,今夜。
面对曾经视为精神寄託与引路明灯的乐圣。
“他们.我们也曾联结过吧曾更接近过。”范寧艰涩低沉地开口,“不过,如今,世界再度被阴影笼罩,甚至.比你所处的世代,更加.浓稠自由的王国.它.”
哈哈。
范寧说不下去了。
哪怕自己现今同为“掌炬者”,姑且也算是和贝多芬升至差不多高度的存在。
说起来自己曾经还动过再现“贝九”的念头呢。
配吗。
第一次,范寧感到无穷的倦累,甚至是,无地自容。
“你在沉默吗?年轻的小伙子。”
贝多芬的语调好像並未流露失望。
那火山与颶风般的意志,反而凝聚成一种穿透虚无的洞察力。
“但我听到你的灵性中有雷霆流动,你在后世写出过一些不输於伟力的作品,你对『自由王国』的追求应该是未死的。”
“我终结了它们,亲手的。”范寧低低回应,“用一首纯古典形式的交响曲,三次锤击。”
“是因为非如此不可吗?”贝多芬追问。
“.非如此不可。”范寧当即回答。
同样的內容,设问与作答的角色分属,跨越时空的两位“掌炬者”竟然又反了过来。
“那为何不值得讚颂这样的斗爭?”
贝多芬的反问陡然提升了几分。
范寧怔住了。
他一直將“夜之巡礼”视为自己《a小调第六交响曲》的解毒剂。
也只是解毒剂而已。
他从来没想过还能用“值得讚颂”这样的形容词。
他从没想过。
“你以为,我谱写欢乐,是因为我身处乐园?不,我实际上从未得见。”
“正是置身於最深的黑夜,才必须要成为第一个呼唤黎明的人!宿命?我一生都在与之搏斗!席勒的诗篇在我手中,从不是对现实的描绘,那是投向更远处未来的標枪,是刺破虚无的创造!”
贝多芬的箴言层层迴荡在这凋敝的剧院,一如《英雄交响曲》中的磅礴变奏之声!
“你是『不休之秘』的集大成者,有些事情你本来应自己想通的。”
“你说支离破碎?看看我的乐章!哪一部伟大的作品,不是从矛盾的碎片中,经由意志的洪炉,重铸为新的整体?歌德说『人若要步入无限,便需在有限中走遍每一个方向』,如果后世的世界已经崩坏,那也是后世者必须穿越、並赋予其形式与意义的创作原料!”
“所以,自由的王国是否到来?”贝多芬的目光穿透了层层晦暗的海水。
他又问了一遍。
范寧朝他抬起了头,眼神恢復了清明——
“它正在到来。”
那个个子矮小的男人如雄狮般凝视著范寧。
严峻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个近乎微笑的、锐利而欣慰的表情。
“那么,就去创造吧。”
“让过往世代的寂静,成为你今后乐章里最响亮的.序奏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