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3章 巴赫?
“祝谢你,曾经『代价』的保守者,后来『旧日』的毁灭者,我们的合伙人子嗣,密特拉教的最亲密朋友。”
管风琴演奏台前,那脸型微胖的中年男人开口了。
这评语中可能隱含著某些锋芒,范寧当即就眉头微皱了一下,但他很快就恢復了平静的表情。
“只是会眾们豫先是沐於光明的,如今却要切齿哀慟了。因为他们在归途上站立了很多世代,最后却未盼得『圣灵』临到他们头上。”中年男人又道。
到了今天这一步,即便是曾经升到居屋中的存在,也还是放不下一些执念么?
范寧心中暗嘆口气。
其实他本来不想聊这些,他对与这位巨匠“星光”的见面,本身不是这般的遐想。
圣灵,呵,圣灵。
神降学会的人也言称圣灵呢。
会眾却要切齿哀慟?
“哀慟的人有福了。”范寧听完后平静回应,“只是这世界本就恨人,本就有罪。凡言及道途的,如今都跌倒了,因为那『辉光』之上的原初都是虚空,都是捕风。”
“那些雅努斯的子民,我已替他们跑尽了该跑的路,打遍了美好的仗,守住了所信的道,公义的冠冕已经为我存留了。”
教堂中一时沉默。
“要去再论什么道途,什么圣子圣灵,你我对等地辩论一番,实在也没什么意思,我反而是想带著『不对等』的敬意,与你的残响会面的。”
范寧再度开口道。
“神秘的归神秘,艺术的归艺术。今日见面,你不是那个初代沐光明者圣塞巴斯蒂安,我也不是那个末代沐光明者圣拉瓦锡。”
“你是『西方音乐之父』约翰·塞巴斯蒂安·巴赫,是第0史代价的惨痛一环,我是『旧日音乐家』卡洛恩·范·寧,是后世月夜下的巡礼之人。”
见巴赫如此这般都没有反应,范寧的確心中涌起了更多的疑惑,但现在的確不是再继续浪费时间的时候了。
教堂內响起了一道道“神之主题”声音。
范寧以“不休之秘”催动灯盏,其中那些浪漫主义的激情、古典主义的均衡、印象派的色彩、现代性的探索所有这一切构成的、庞大而复杂的星图,开始在这巴赫的復调宇宙中,按照这最根本的法则自主地运行起来。
华格纳的主导动机在赋格中找到了其结构的远亲;贝多芬的意志力在与托卡塔的坚韧共鸣;莫扎特的灿烂旋律在眾讚歌的和声中看到了源头;甚至斯特拉文斯基的节奏暴力,也能在这最原始的秩序里找到了其叛逆的起点。
范寧继续迈动步子。
他登上了圣礼台,张开双臂作宣言状,让自己的身躯浸在飘落的那些“星光之雨”中。
这宣言不单是针对巴赫发出的,是所有他一路已收集或待收集的所有音乐歷史长河中的群星——
“我曾是你们的学生,在节拍与色彩间蹣跚学步。”
“我曾是你们的继承者,在你们的肩膀上眺望远方。”
“现在,我站在这里,站在一切的终点与起点之间——”
“我来接引你们了。”
从现代流派到印象主义,从浪漫主义到古典主义又到巴洛克时期,某些浅层的连锁反应引发了深层的连锁反应,深处的连锁反应又引发了更深层不可阻挡的接引之势!
亨德尔的辉煌焰火、维瓦尔第的四季轮转、普赛尔的英伦悲歌、拉莫的和声之基,乃至伦勃朗画布上的光暗史诗、弥尔顿失明后吟诵的宏大诗篇一切“星光”都从教堂各处纵深的光影里漂浮而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