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7章 高塔之下!(终章)
这个念头一起.
就带著一种毁灭性的魔力,瞬间冻结了范寧的泪水,也抽空了范寧的情绪!
所有的情绪。
一种绝对的近乎非人的冷静,如同坚冰般塑成了范寧目前的神性状態。
他顶著全身被溶解的剧痛感,面无表情地站直了起来。
划出极夜的錶盘阴影,再度穿梭而去!
三个呼吸的时间,从一端到另一端,致命的病態光线再度降临。
“极夜之门”的真知再度催发。
范寧咬紧牙关,脖颈上青筋暴起,最后残存的一丝神性被压榨到了极致。
然而再度拉近距离后,异变发生了。
周围这片五光十色的扭曲大地上,一座又一座的“高塔”,如同雨后毒菇般,无声无息地破开那粘液质的地表,拔地而起!
一座,十座,百座,千座……
转眼之间,他的前后左右,目力所及之处,已然矗立起成千上万座高塔!
它们构成了一个无比恢弘、无比死寂的点阵。
每一座塔,在外观上都与他之前记忆中观察过的“x坐標”崩坏天空的下方一模一样——同样的高度,同样的漏斗状,同样是深空中旋转的油腻漩涡,瑰丽堆积的血肉,垂下大量错乱的器官和血管。
范寧僵在原地,感到一阵剧烈的认知眩晕。
这不可能!
发生了什么?
他的双目眯起,將灵性感知聚焦,试图分辨真偽。
更细致地“观察”之下,他確实发现了这些塔的不同。
不是外观上的,是回应过来的具象化的耳语和意念。
离范寧最近的一座塔,塔基处浮现出褻瀆的符文,“此门禁绝『烛』之准则。”
旁边另一座,塔身流转著绿脓般的光泽,“入內者需献祭一块『星图』。”
远处一座散发著绝对冷漠的气息,“唯弃情感之执念者可入。”
更有一座,门扉扭曲成蛇形的漩涡,“以“终末之秘”作答,方可通行。”.
万千高塔,耳语层层迭迭响起,令人心烦意乱,又具备“乾脆就此进入”的诱惑性。
削弱,或者说是一种.规训?
製造一个更易於控制的“合作者”?
逼自己在无尽的“正確”选择中,主动阉割掉自身最核心、最难以割捨的某一部分?
“哈哈哈哈哈”
逃出外界后的范寧第一次笑了。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!”
一个虚界来回走了一趟、收集了近乎整个艺术长河之“星光”的人,一个在极夜中凝视过深渊、並亲手宣告了“不休之秘”的人.
一个早已被剥夺至无可剥夺之人。
“谁啊,你们,这谁干的啊,哈哈。”范寧低声短促自语,声音沙哑却带著一种奇异的、近乎崩坏的笑意,“.不是,跟我玩这个?”
第五乐章的终曲,在经歷这么长一段时间的逃亡路途中,在经歷这么一大段五个並置主题的狂躁宣泄后,本来已到尾声。
此刻,第一乐章“入夜的管弦乐”开局的那个“信號动机”和“咆哮主题”再次响起!却已不再是原本的形態,而是变得偏执、古怪,在d大调、c小调、c大调、b大调等各种光怪陆离的色彩中转换,与原本终章五个主题的变形混杂、缠绕在一起!
最后一缕可勉力施展乘舆秘术的神性看剧烈燃烧起来,“招月之门”的真知演绎而出!
范寧根本没有试图去“分析”那成千上万个规则的细节。
根本没找什么所谓的“最优解”。
而是操控起概念联繫的无形牵引之力,做了一次来者不拒的合併!
“禁止『烛』相之准则?可以!”
“献祭我的个人记忆和情感?可以!”
“要『星图』?可以可以!”
“聊聊『终末之秘』?都可以!!”
“——所有条件,同时满足!”范寧双臂张开,哈哈大笑起来,以自身为不可动摇的引力轴心,將残余的神性如无数无形的巨缆般拋出,强行牵引、拖拽、压缩起成千上万的概念和成千上万的塔影,“.来来来,我来帮你们,把这些狗屁规则全部焊死在一起!看看这座你们精心打造的规训的点阵,能不能承受得住这些事物自身逻辑的的重量!”
终章倒数第二小节,原本应该奔向c大调主和弦的旋律,被主音上方形成的增三和弦拦腰截住。
恐怖的、无形的引力以范寧为中心爆发,千万重高塔发出了令人牙酸的、仿佛空间本身在哀嚎的扭曲声!
“轰!”“轰!”“轰!!!”
炸裂的音响在终曲最后一个小节爆开。
那些被强行糅合在一起的规则彼此衝突、湮灭,迸发出逻辑撞击的火花与湮灭的黑洞!无数的塔影在剧烈的震盪中变得模糊、扭曲,如同被投入漩涡的倒影!
唯有一座尚存。
这世界忽然安静了。
脸色煞白如纸的范寧眯眼抬头而望。
除却天空,不像过去移涌中闪耀的天幕,而是一大团崩坏旋转的色彩垃圾场;除却塔的质地和垂落的血管十分骇异扭曲.除却这两点,其实,有点像辉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