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兰微眼皮一跳，霍然抬眼，不露声色地敛下眸中异色，状作不解，道。

“奴才蠢笨，听不懂您的意思。”

景初尧眯着眼，凑近了些，端详着他平静无波的面色，并不意外，笑了笑。

“我在说什么，你心里自然清楚。”

“你好自为之。”他轻飘飘地撂下一句话，在屋子里来回踱了几步，又转身道，“你以为一个阉人，得了宠幸，便可以染指殿下吗？”

兰微与他冷冷对上视线。

下一刻，便见他幽幽叹了口气，目光飘忽，似乎想起了什么难忘往事。

“从前我也以为殿下待我与旁人不同，朝夕相处，竟也动了些不该动的心思——甚至在朝堂之上不顾族亲阻拦，面见圣上，当众求娶太子。”

兰微心头一跳，被他一番惊人之语震得目露异色，下意识皱起了眉。

“你……”

“你猜之后如何？”景初尧缓缓阖上眼，吐了口胸腑浊气，语气放缓，“当夜，他约我在寝宫相见，三言两语将我勾上了床。情动之际，又将一只匕首刺向了我心口。”

说罢，他唇边挽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笑意，眸中恨意毕现，神色狰狞。

“他说冷，于是那双俏生生的手，一点一点攀上了我的背，抱紧了，手中的匕首也对着心口径直推了进去。”

动作利落，毫不拖泥带水。

景初尧抬起头，长臂舒展，自顾自地放声笑着，胸口剧烈起伏如风中瑟瑟的一片叶，风一过，就被扯下来。

他说着，伸手扯开挡在胸前的布料，一条蜈蚣般的狰狞刀疤赫然呈现眼前。

丑陋不堪。

“知道殿下为什么会对我动手吗？”景初尧整理好情绪，又慢条斯理地将衣裳认真理好，挑眉问他。

“为什么？”

他蓦地开口，语气莫名干涩了些。

“因为在他眼里，人人都只是他脚下的一条狗。若听话，便给点好处打发，若违逆了他的意思，下场都只有一个‘死’字。”

“如此，那现在的你，和曾经的我，又有什么两样呢？说来可笑，不过都是他座下可有可无的解闷玩宠罢了。”

正说着，景初尧又朝前走了两步，猛地伸脚，将他勉强抬起的头，又一次重重踏在冰冷地面。

语气森寒，带着上位者居高临下的恶意藐视，眸底冰冷一片。

“总有一天，你也会落得和我一个下场。”

“被一点点挫去傲骨，碾进尘埃，调教成一只最知情达意的恶犬，最后再被他亲手拿着匕首刺向胸口。”

“万劫不复。”

“轰隆——”

惊雷乍起，数道银白闪电霎时将昏沉天际照得透亮，巨响之后，便直挺挺地朝下方劈了下来。

兰微猛地从水中浮起。

头发早已被池水浸得湿透，湿漉漉的垂在单薄肩头。指尖冻得青白，又因湖中湿气过重泡得泛皱肿胀，膝骨往下更是如临针扎，几乎没了知觉。

他面色惨白，漂浮在幽暗池面上，不知过了多久，神色稍缓，又一次闭上眼一头扎进了深深池水中。

天色沉下去，池底空荡荡的。

他勉力睁开眼，朝着池底游去，伸手在四周不断搜寻着。

可他却始终没能找到，萧宁毫不犹豫丢下来的两样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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