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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就这么走了许久。

身后的血痕蜿蜒一地，意识逐渐昏沉。他缓步行于宽敞宫道，未曾停歇，路过的宫人皆神色战战，无人敢拦。

直到一道身影停在面前。

他再度睁眼时，才发觉自己正靠在一个宽阔肩头，埋在颈窝。膝弯被稳当托起，一双手则牢牢缠着身前人的脖颈。

鼻尖擦过浅浅皂角香气。

他眨了眨眼，未等开口，一行泪又簇簇落了下来，心口酸涩难忍，低低唤道。

“兰…兰微。”

“奴才在。”

依旧沉稳的嗓音在耳畔响起，带着细微的痒，此刻却分外令人心安。

托在他膝弯的臂微微施力。

他张了张口，有一瞬想将满腹委屈尽数倾泻，话到嘴边却又烟消云散，只是搂得更紧了些，缓缓阖上了眼。

“从前大哥也时常背着我。”

“我幼时顽劣，只觉得这宫里处处新鲜，处处与别地不同。每每逛得累了，总缠着要大哥背我回宫，次次如此，大哥却无一不允。”

“因我恶黑，长明殿后总是留着数盏华灯。若长夜难眠，便可循着光亮一路行至后殿，轻叩殿门。”

“只三叩，大哥必至。”

肩头又落下几滴晶莹水渍。

“我…有些想大哥了。”

“殿下。”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叹掠了过去，身前人并未侧目，语气却分外郑重，似是无声许下了某种承诺，“奴才会一直陪着您。”

血痕斑驳的指缓缓抚上他下颌。

萧宁蜷着身子，颤着将头搭在他颈窝，指腹在下颌处不断滑动，似在一笔一笔细致勾勒眼前人的轮廓。

同从前的许多次一样。

“兰微，你会同旁人一样骗我吗？”

身前人身形一僵，未有应声。

他等了很久，等到指缝渗出的血污早已干涸，等到抚于下颌的指尖逐渐僵硬，等到袍下的温热身躯被拂得凉透，心头蔓上层层冷意，才垂下了手。

正值蒲月，怎地竟这般冷了。

他喉头艰难滚动，咽下一口涌上喉间的血沫。半晌，似是倦极，在漫漫寒风中再度阖上了眼。

宫道颇长，一眼望不见尽头。

兰微脚步放得极缓，像是怕惊醒了肩头早已熟睡的蜷缩身影，面上却闪过一抹复杂神色。

良久，泄出一声低低轻叹。

“奴才…不知。”

病来如山倒。

他在床榻上躺了月余，太医院日日来请平安脉，几乎踏破了东宫的门槛。

流水似的汤药换了一盅又一盅，满口泛苦，蜜饯也失了滋味，无甚大用。他素来怕苦，眼下却是能面不改色咽下一海碗的苦涩药汁，不言只字。

殿外门可罗雀。

平日同王家交好的世家皆避如蛇蝎，又因着他没了大哥庇护，纷纷倒戈，投奔萧朝云麾下以求容身，更不必谈太学那帮趋炎附势的蛇鼠之辈。

期间方榆曾来探望，被他婉言相劝，只好又打道回府。

景初尧更是刚了杖刑就拄着拐杖，一瘸一拐地在他殿前等上数日，满身狼狈，却非要见他一面不可。

结果自然是被他轰了回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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