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四

路晖耍脾气是情理中事，他现在正是无法无天闹腾的时候。可这些行刑的仙倌什么阵仗没见过，怎会特意为他来传话？

我被逐出天界时，可没这待遇。

“不去，不去。”我故作倦怠，半合着眼，用手肘杵着桥上的玉栏，“劳烦仙君走一趟，告诉那孩子，本将与他并无干系。若平日里多懂事些，也不至于赏罚相当，再需我这一票定论了。”

仙倌像是早料到我要说什么，颔首微笑，从怀里取出一截漆黑的莲蓬。

“犯人说，您看了这个，就会心软。”

又来了。

这东西是路晖的真身，离开水半日就会死。草木神仙对真身极为爱护，绞尽脑汁地往灵气馥郁的宝地藏。就算是下界的小妖精，也断然没有随便摘出来，给人瞧的先例。

“何物。”江饶雪向前凑了半步，眉心微动。他很聪慧，神色突变，八成是猜出来了。“你和那个孩子之间到底，不，你们当真不认识么？”

我大言不惭道：“只见过昨天一次，从不认识。这东西还是物归原主的好，或者仙君嫌烦，一把火烧了就是。”

我看那仙倌脸上挂不住，忽咧开半边嘴角，吭哧喘着黑气，眉目间又满是凶狠戾色。只道不好，飞身上前，蓄满雷电，朝他胸口拍上一掌。

黑雾骤然激起，狐尾一样四散张开。我不等它在上面聚齐，再补一击，迅速将它打碎。

仙倌翻着白眼，四肢卸力，往后栽倒。幸好江饶雪反应够快，用六根冰柱架住他的身体。黑莲蓬亦遭了雷击，侧边渐渐开裂，能看见里面金光灼灼的莲子。

我下意识想去捡起来，用灵气修好，身体先一步反应过来，打了个寒颤。

真身碎裂的苦，也该让路晖尝尝。

我特意拦了一下正在施法的江饶雪，叫他指尖滋养的灵气打偏了两寸，草里的螳螂中大奖，变成了兔子大小。

“褚已！”

他难以置信地推开我，还想再救。我一掷天雷，把莲蓬炸成黑炭，再夺了江饶雪的扇子，唤阵寒风，全给散了。

“你真是变了。。。”江饶雪按着胸口，慢慢往后靠。他脸色白得诡异，像具抽干血的尸体。冷汗顺着额发滴下来，被不受控的冷气冻成了冰粒。

我把扇子还他，这人恍若无知无觉，只呆呆看着灰散去的方向。

“我想不明白，你和他无冤无仇，为何非要赶尽杀绝？”

我在他右边蹲下，看着他白蜡似的手指尖，深深吸气，“路晖他，实非良人。”

江饶雪并不接受我的解释，紧皱着眉，喃喃自语：“从你回来，我就觉得不对。是了，我们也有很久没见过，你在外面征战，变得好杀冷血也是情理中事。”

我让他这两句话堵的心慌，不断用尖锐的虎牙咬掉下唇的死皮，血腥味涌来，我厌恶地啐了一口。

冷静，我得冷静。

“十七孔的莲蓬，里面只有十五枚莲子。”我仰头看天，在最大限度内告诉他实情。“他不是傻子，没必要把所有希望都押在我这。江饶雪，不是所有人都值得救的，你得先顾好你自己。”

二十五

我和冬神不欢而散，连晚膳都是各在各的屋子里用的。我没什么胃口，脑子里全是他说我变了的那些话。

我心里烦，神力不稳，两条腿晃着晃着就成了龙尾，焦躁地摇来摇去。

再大的屋子也装不下半条龙，我索性顺着窗溜出去。

许是我动了雷电的缘故，今夜的云密的透不过气。夜已过半，四处昏黑，只远远见牧星塔晶莹皎皎，我冷哼一声，径直盘了上去。

反正司夜元君带着星辰去了西边，我鸠占鹊巢一会会，也无所谓啦。

大概是龙族的天性，我对亮晶晶的圆珠子没什么抵抗力。牧星塔尖斗大的静夜明珠让我恍神，我把侧脸贴在上面，嘴巴无意识地一张一合，想把它含住咬碎。

传说，月圆夜是上古龙神交媾的日子。彼时的龙族还没被古神诅咒，仍然能自己繁衍后嗣。月圆夜，龙的淫性最强，通通红着眼睛纠缠在一起。不分性别，不分数量，不停性交直到天明。

我被这古老的本能安抚，贪婪地舔舐着所谓圆月，血液沸腾，下半身卷在塔上摩擦，沉溺于虚假的快感中。

真变态啊！

“呜，您别过来，我害怕。”

一声小小的，怯怯的呜咽传来。我强撑着支起脑袋，分辨声音的来源。

“您把我弄湿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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