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少卿站在外,看着房间里的情景,心中一股恐惧渐渐升起。
她看见麦肯中校悄悄地站起来,脸色冷峻地走到梅斯身边,和他低语。梅斯明显地点了点头。他们两个人都扭回头,看着坐在沙发里的阮其波。
这时,阮其波身后的一扇小门声地打开来,一个穿着黑衣服的人走出来,站在阮其波的身后。这个人向麦肯中校和梅斯看了一眼后,从怀里抽出一支手枪,对准阮其波的后脑。
左少卿惊恐得几乎叫出声来。她已经看不清照相机的取景框,只是连续地按动快门,卷动胶卷。接着,她就听见屋子里传出一声枪响。阮其波一头栽倒在地板上,挣扎着扭动身体。左少卿完全惊呆了。她按下快门后,再也卷不动胶卷了。她知道,胶卷已经用光了。
枪声惊动了市政府大楼。左少卿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声和奔跑声。她再扭回头时,房间里的黑衣人已经消失,只剩下麦肯中校和梅斯蹲在阮其波的身边。[
大楼里的喧哗声更响了。左少卿突然意识到危险,是极度的危险。一定会有人听到枪声跑到这里来,警察或者宪兵。她必须立刻离开。她转身就向露台边缘跑去,她越过栏杆,纵身跳下高高的露台。她落到一片草地上。
她小心地向周围观察,附近没有人。她检查了身上的东西,确保没有任何东西遗失。她站起来,快速地整理好衣服,然后借着黑暗,向停车场狂奔。她现在最好呆在麦肯中校的汽车里。现在只有麦肯中校的汽车是最安全的。
左少卿穿过一排排的汽车,终于找到麦肯中校的汽车。她拉开车门,坐进车里,谨慎地看着外面。
左少卿一只手插在手包里,紧握着枪柄。她的超级感官如雷达一般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。两分钟后,她的神经渐渐地松驰下来。她相信,她的房间里至少现在,没有潜伏的杀手。
“我在大厅里。我没有认识的人,只能在大厅里喝一点酒。后来,不知道怎么回事,大厅里就乱了起来。有人大声喊叫,叫客人赶快走。我就出来了。”
她脱去内衣,裸身站在明亮的镜子前。大腿上的匕首让她触目惊心,脚髁上的枪更有异常的沉重感。
老天!那就是叶公瑾要对她下手了!
“长官,我还好。这里出了什么事?”
“你怎么样?”他问,声音里藏着紧张和不安。
“谁干的,为什么?”左少卿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,想显出一点恰当的惊讶。
他们是同病相怜的两个人。他们没事的时候总是呆在一起。但他们呆在一起却不是因为同病相怜。叶公瑾关心的是藏在左少卿手里的录音,那个录音是梅斯与叶公瑾在国际联欢社的一次谈话。而左少卿关心的,则是她妹妹右少卿的下落。
她现在几乎全身冰凉,双手瑟瑟地抖着。她毫准备地看见一场谋杀。她难以相信她看见的情景,杀手竟然当着麦肯中校和梅斯的面,枪杀了阮其波。
他们之间常有一句永远得不到回答的询问,“少卿,你把录音藏在哪里?”“公瑾,我妹在哪里?”然后就是互不信任的长时间的互相盯视。
一个宪兵走过来,向汽车里看着,手里还提着枪。
“是,长官。”左少卿想到明天中午要与梅斯见面,不知能不能按时赶去。
宪兵小心地走到车旁,问:“你是,什么人?”
麦肯中校发动了汽车,转动方向盘向外面驶去。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:“里面出了一点事。阮其波秘书长被人刺杀了。”
那个躺在垃圾桶里的男人究竟来自何方?只有知道这一点,她才能知道危险来于何方。她隐约感觉到,他似乎是从台湾来。他说:“我看没错,就是这里。”他说的是中国话,似乎有一点台湾口音。
这个阮其波是老黄特地交待她要多加注意的。阮其波似乎对中国和苏联都有好感。麦肯中校却嘀咕苏联人在找麻烦,或者制造麻烦。阿本上尉发现了三个现在来看确实是中国人的可疑人,其中一个人竟要杀她。让她最感恐惧的是,老黄与上级失去联系已经有一个月了。
“现在还不知道。”麦肯中校说,“什么也别问了,也许天亮以后我们才能知道。我送你回去。明天上午我派车来接你,我们谈一谈。”
左少卿回到宿舍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。她向麦肯中校挥手告别时,只觉得全身都很僵硬,仿佛身体里被人插进一根木桩。
他们乘坐于志道的运输机回到台北。没有多久,就被剥夺军衔和职务,被关进简陋潮湿的看守所里,接受严厉的审查。罪名是,抛弃队伍、擅离职守,违背军令。
大约十分钟后,麦肯中校终于回到汽车上。他还带来了左少卿的手枪。她在床上躺下时,开始仔细梳理今天发生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