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自习在一阵喧闹中告了结束。安安走上讲台，拿起粉笔，在上面留下了物理作业。然后她回到座位，开始收拾东西放学回家。作为走读生，安安和慕俩是不需要上完晚自习的。全班同学当然很是羡慕，不过想到披星戴月回家的路，很多同学都打了退堂鼓。

安安抱着未完成的作业本走出教室的时候，吴可松正把英语科目的作业内容抄在了黑板上。偌大的黑板上孤零零躺着几行字，余下的空间大到能盛放写作业慢的同学所有的忧伤。

“你写就写，还非得把内容凑到物理作业的旁边，抢镜头啊？”安安撇撇嘴，冲正收拾粉笔的吴可松抗议道。

吴可松抬眼笑睨着面前气鼓鼓的女孩子，眼角弯了弯：“那当然，明天肯定是我先收齐作业。”

安安有些无奈：比成绩就比成绩，怎么发展到连收作业都要争一争了？

夜色很浓。星星和月亮都藏在明明灭灭的灯火里，树影下零星几个行色匆匆的身影。安安抱紧了怀里的书本，检查了鞋带，正要疾步走向校门口，却听得身后清朗的嗓音：“安！”

会这么简化的也就只有吴可松了。安安回头，见他飞快地跃下台阶，跑了过来。到眼前的时候，吴可松扶了扶眼镜框，伸出右手递过来一件什么东西：“喏，这个给你用，暗处可以照明的。”他取下来手心里的东西，晃了晃，凑过来告诉安安使用方法。安安这才发现他的手腕上空空如也，惯常戴着的那块表此刻正被放在眼前摆弄着。

“没关系的，天天走的路，很熟。”安安摆摆手，退后一步。

“你拿着，用不上的话，明天还给我就好了。”吴可松把表往安安手里一递，看她下意识地接过，这才转身，踩着一溜儿上课铃声跑回教室了。

安安手里捏着那块圆头的手表，拨弄着上面据说可以照明的开关，微微一笑，把表套在左手手腕上，转身离开了。

树影婆娑，在窸窣的晚风中显得有些婀娜。安安在校门口遇见了慕俩。她正取了自行车，戴好了耳机。“一起吧？”安安话刚出口，不意外地看到慕俩顿住了脚，摘下挂在右耳的一只耳机，抬腿跨在自行车上等着。

回家的路有一段比较暗，安安一如往常地踩着脚踏板，车轮在萧瑟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耳边传来慕俩的轻呼，安安捏了车闸，左脚离了踏板撑在地面，转头寻找侧后方的慕俩。

“你怎么样？”安安关切地询问。

“呃，没事，”身后的慕俩声音不大，淡定如初，“估计就是链子掉了。”

说话间，她已经推了自行车走到了安安身旁。“要不，接下来的路，我们走着聊？”

她的神情在夜色里看不分明，安安却能从她的声音里听出几分真挚的邀请。

“好啊，不胜荣幸。”两人相视一笑，看不清太多表情，空气里却飘荡着轻笑声。

“对了，”安安腾出右手，寻思着吴可松示范的模样，拨弄了一下腕上的手表，一束细弱的光绽放开来，在静谧的街道上显现出一丝暖融。然后她扬了扬手腕，笑着对身旁诧异的慕俩解释道：“吴可松特意跑出来借给我的，想不到他还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呢，哈哈。”

慕俩的眼神闪了几闪，眉头轻轻聚起，很快又散了开去：“你和吴可松……”她的嘴角带着几分不自在，“是不是就像大家说的那样……”

安安歪着头看她，她却止了话头，不再说了。

“为什么你们都这样以为呢？”安安的眼神带着几分无奈的迷茫，她的视线顺着腕表的光束望向远处，“人家都说旁观者清，我怎么觉得大家好像都误解了什么？”

“没有吗？”慕俩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安安，声音有些急促，又被刻意地压制着，“可是大家都看到你们小纸条传来传去，而且据说，”声音又轻了几分，“因为有其他男生在背后议论你，吴可松向来温和的人，发了好大一通脾气……”

她的视线放在安安左手正闪着光的腕表上，“更何况，你的手上……”

“不不不，这个你不能这么想的，”安安抬手解下了左手腕上的表，在夜色里轻晃了晃，腕表上微弱的光束在夜空中划过一道淡淡的弧线，“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，中间隔着的可不只是性别，还有很多很多其他的东西。”

安安把表带整理好，挂在车把的位置，“反正我是不信，学生时代能有什么情呀爱的，更别提修成正果了。”

慕俩移开了目光，推着自行车在微光里行走着，她的嘴唇不时地翕动着，想说什么又放弃了。

两个人沉默了一段路，安安在一个路口停了下来，认真地看着慕俩：“我们虽然交流不多，但我是欣赏你的，你看上去桀骜不羁，但其实性子是爽朗的，所以很多事情我觉得没什么好瞒着你的，至于我……”

慕俩突然抬起了脸，眼里莹光闪烁：“所以你猜到了对吗？”她低下了头，抬手遮住了眼，“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喜欢他的，毕竟我一个学渣……根本就是一点希望都没有的嘛。”她的肩膀微微颤抖，声音也带着几分哽咽：“可能优秀的人到哪里都是焦点吧，我就想做个在背后默默看着他的人，看着就好的……”

安安停好了车，轻轻地走到慕俩身边，抬手拍拍她的肩：“慕俩，这没什么好自责的，在我们这个年纪，有这样的情绪再正常不过了。我介意的是，”安安摘下了慕俩捂着脸的手，看着她水洗过的莹润的眼，“你有没有想过，其实你根本就是个天才，而不是学渣？”

慕俩瞪大眼睛，眼底的水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散去了一大半，她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：“我？天才？”然后她“扑哧”笑出了声：“你是怎么看出来的？”

安安没好气地转了身，重新推着自行车往前去，淡淡的声音在夜色里浮动：“你的物理测验，根本就是认真乱填的吧？否则怎么可能每道题都成功避开正确答案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