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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更天。

萧宁刚梳洗穿戴好，便见殿外一小太监火急火燎地奔进来，跪伏在地，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
“这是怎么了？”萧宁睇了他一眼，满脸的不耐神色。

“回殿下，陛下口谕，宣您即刻前往乾坤殿一趟。”顺康面带急切道。

萧宁心生古怪，眼下正是上朝的时候，只是他往日鲜少在朝堂上露面，更受不了群儒唇枪舌战的诡谲气氛，父王对此也并无微词。

怎么好端端的突然让他过去？

他思忖片刻，想着此刻方榆大抵还睡着，便让这小太监半个时辰后去偏殿支会一声，换了朝服便马不停蹄地赶过去。

天将将亮。

朔风疏疏，雨点儿似的雪末粉屑似的兜头洒下来，落了人一身。

兰微撑着竹伞，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，迈上层层台阶。

他走到殿外时，里头煌煌灯火将偌大金殿照得敞亮，一众朝臣头戴梁冠，着赤罗冕服，手持笏板，正排成两列肃立默声。

“行了，先回去吧。”

萧宁往里探了一眼，心里沉甸甸的，隐隐透着些不安情绪。

“奴才在外面候着便好。”萧霁垂下眼，仔细抖去伞面雪渍，收回伞，又缓缓从怀里掏出个针脚粗劣的靛青布囊递过去。

“这是什么？”萧宁接过布囊，蹙着眉，随意打量了几眼。

“回殿下，奴才将羊肚裁剪成香包样式，里面灌了温水，用丝帛扎进了放在了这布囊里。”萧霁眉眼温和，莹莹雪光下浑如厚润玉胚，嗓音轻缓。

“风雪大，朝议又一向久，殿下将这布囊放在袖里，就不那么冷了。”

萧宁眸光一顿，手中紧了紧，不由抬眼看过去。

兰微仅着一身低等宫人的单薄冬衣，纸揉似的衣襟泛着皱，落在肩上的簌簌积雪早将肩头洇湿一片，湿漉漉的。

冻得发僵的脸全无血色，眉梢覆雪，仿佛要和漫天雪色融为一体。偏偏和他视线交汇时，眸底浮光晃动，又明如净雪。

好似浑不觉得冷。

萧宁羽睫轻扇，捏了捏手中布囊，指腹残存着一缕冷冷梅香。

“且随本宫进来罢。”

金殿森然。

萧宁身着四爪龙纹朝服，以金衔之，朝冠镶十三东珠，稳步迈上大殿，躬身行礼，缓声道：“父王。”

“宁儿来了，免礼吧。”

高悬纱幔后，一道浑厚嗓音缓缓响起。

“是。”萧宁应声，居于左列之首。

不等他站稳，便听到一道熟悉嗓音在耳边炸起。旋即一长髭棕髯的朝臣便骤然发难，手执象牙笏，语带愤慨，上来便参了他一本。

言辞激烈，句句情深意切。先是言他生辰宴公然逼刺异族王一事有损天家颜面，又道他昨夜羞辱文喻二人无君子之风，唾沫星子都将笏板浸湿了一截。

这厢他话音稍顿，那头的方家老爷子也不甘示弱，瞪着眼，拿出那迂腐酸臭的文人气派，满嘴之乎者也，三两拨千金地给驳回去，话里话外又将他贬了一通，噎得人面红耳赤。

萧宁满不在乎地听着，全然不将这出闹剧放在心上。他正把玩着袖中布囊，余光却瞥见一青衣文士站了出来，面带愤色。

“臣，有本请奏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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