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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爱卿所谓何事？”

萧宁瞟了过去，只见那青衣士人自金殿后方迈上前来，一身正色，步履铿锵，手中却空无一物——便是五品向下的一方小吏了。

他正欲收回眼，便见青色衣袂悠悠自眼前飘拂而过，曳然生姿，如寒更雨歇后初破冻的一牙新笋。身形倒有几分眼熟。

一双狭长双眼朝他投来，寒意砭人肌骨。

不待他回神，眼前人便一掀长褂，直挺挺地跪了下去，腰板却挺直如松。

声调激越昂扬，浑如玉石相击，铮铮作响，余音绕殿不绝。

“臣，请废太子。”

太子一派的朝臣登时变了脸色，一时私论纷纷。连萧宁也面色不霁，惊诧之余亦忍不住讥讽笑意，好整以暇地看他下一步动作。

区区小吏，大言不惭，朝堂之上口出惊人之语。

如此无知无畏，倒是个不怕死的夯货。

垂幔后的人影顿了一刻。

李书面不改色，好似根本听不到周围嘈杂声响，身形岿然不动，冷冷开口，桩桩件件直指太子之过。

“元和四年，太子因羌人一事迁怒宫人，动辄打骂，多以虐杀为趣。”

“元和八年，太子微服私访，途径一茶摊听到几个僧侣言他嗜杀成性，德行不端，当夜便差人将方圆百里的寺庙悉数烧毁，并将一众僧侣就地斩杀。”

“元和十一年，沈太傅出宫侍奉病母，告假回府，太子回殿后不见人影便勃然大怒，一气之下令他终身不许踏出宫门一步。若有违，即刻赐死沈氏一族。如此歹毒行径，致使沈太傅甚至未能见上双亲最后一面。”

萧宁脸色一白，身形摇摇欲坠，脚下几乎快站不稳。

隐于袖下的双拳紧攥。

“一派胡言！”一道朱色身影缓缓迈出，睨了他两眼，阴鸷眸中尽是不屑神色，似乎毫不将他这番话放在眼里，冷嗤一声，嗓音傲慢。

“黄口小儿，左右不过是个穷乡僻壤的小小刁民，上不了什么台面。枉你还是沈大人一手提拔上来的，大殿之上，休得放肆！”王介弗抬颌高斥，眼尾倒竖，尖而长的下巴细薄如板，神色骄矜。

萧宁脑中白光一闪，下意识又朝身旁人看了过去。

白面长身，麻衣布履，身无长物却难掩自若气魄，全无卑怯之色。

颈侧一紫黑胎记。

沈泽玉曾在他面前提过一次。

无非是言他才学出众，虽出身微贱但志比鸿鹄，却因颈侧胎记饱受冷遇，轻易不得入仕为官，施展宏图。

“王大人此言差矣。”李书偏过头，不欲与他口舌相争。寒风猛灌，竹青长褂随风猎猎，衬得清癯身形傲立如松。

“沈大人神姿高砌，如瑶林琼树，臣自是愧不敢攀。”李书声若磐石，一腔肺腑之言情真意切，崇敬之色更溢于言表。

言罢，他话音一转，目光遥遥落向金座之上，双手交叠，缓缓叩首。

“臣请陛下明鉴。沈太傅才高运蹇，恰似冯生，如此之材囚于东宫实乃朝廷之失。太子德行不端，沉湎淫逸，亦不得泱泱民心。”

萧宁眸显郁色，面色也沉了下去，指尖一点点缩紧。

一道惊雷似的痛沉声调炸了开来。

“臣，愿以死相谏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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