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下子,杜自远犹豫起来。他要保护交通线上的同志,但也要保护左少卿呀。如果人撤的太干净,她又会受到怀疑。他对李林说:“草纸店暂时不动。”
里屋的桌上,除了一盏台灯外,一个闹钟,还有一瓶墨水。
叶公瑾注意到了,“明贵,你有什么想法吗?”
赵明贵走到桌边,小声说:“不是有想法,而是有发现。我一直在这些件。我发现,这些件其实可以分成两部分。一部分是军队的调动情况、战场形势研判、国防部军事会议纪要、国防部向委员长提出的建议,等等,内容有一点杂。刚才开会前,我给国防部办公厅公处的人打了一个电话,问了一下情况,我发现这些件印发的范围比较大,各部门的长官都有。因此,这些件从谁手里出来,不好说。但重要的是另外一部分。”
左少卿又说:“现在有一件事,你去办。有一个叫魏淑云的女人,今天被捕。你查一下这个人的情况,然后告诉我。”
这个时候,杜自远也轻轻挂上了电话。这个时候,他已经没有什么可犹豫的了。
她一进门,就见柳秋月低着头,坐在办公室的角落里,一动不动,似是佛像前的信徒,正在默默地祈祷。
赵明贵把一些字材料摊开在叶公瑾面前,一一指点给他。
杜自远明白,这是一个信号,表明他们没有收到魏淑云的情报。“魏淑云呢?”他急忙问。
左少卿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时,外面的天空已经亮了。办公室里没有开灯,青色的晨光照进办公室里,半明半暗,如同晨雾里的坟场,一片死静。
赵明贵没有走,他翻动着手里厚厚的一摞手抄的件,抬头着叶公瑾。
柳秋月听到开门的声音,立刻抬起头,有些惊恐地着左少卿。她随后轻轻地站起来,走到左少卿身边,用极低的声音说:“少主,我三点十分离开许府巷,三点四十八分到了杜先生家。杜先生正在门外等着我。我什么也没说,就把箱子交给杜先生了。四点二十分回到这里。”她说完,抬头了左少卿一眼。
叶公瑾心里则是另外一种想法。左少卿说过,美国人也在找“槐树”,美国人找“槐树”的目的她不肯说,但她肯定也在找。如果她想保护于志道,就应该是这种表现。叶公瑾判断,左少卿应该是为美国人打马虎眼。但是,美国人为什么要找“槐树”呢?他实在想不明白。
杜自远立刻焦躁起来。“槐树”的交通再次出现问题,今年以来,这已经是第三次了。他说:“你赶快去通知,草纸店以下的交通线,全部转移,要快!”
“我刚才去草纸店情况,发现他们摆出了红色的大减价招牌。”
左少卿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她。
杜自远急忙说:“我明白,我明白,我一定顾到你的面子。我来请客,请你妹吃饭,这样行吗?”
这是一套很平常的小公寓,只有内外两间,有厨房和卫生间。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,只保持着最低的生活状态。
魏淑云出事,他是昨天晚上九点钟知道的。李林悄悄来到他的家里。
天亮以后,他接到左少卿的第二个电话。这个电话只有两个意思,一个是通知他交通线出了问题。二是警告他,交通线不可撤得太干净。
“老杜,”李林说话时的神情十分紧张,“交通线出问题了。”
赵明贵点点头,收拾好件,悄悄地走了。
杜自远吓了一跳,急忙问:“怎么回事?”
柳秋月重新低下头,沉默一会儿,又小声说:“少主,我要是敢做对不起你的事,你可以一枪打死我!”她喘了一口气,“少主,对我说句话,求你了。”
赵明贵向她指了一下台上两个已经空了的墨水瓶,说:“这个魏淑云,一定抄写了很长时间。抄写了很多件。”
左少卿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
桌子抽屉里放着厚厚的一摞信纸,正是查获的件所用的信纸。纸很薄,上面有窄窄竖线。抽屉里还有一支钢笔,赵明贵让人把钢笔作为证据收起来。
赵明贵在厨房里发现了第一个疑点。炉子旁边的水池是水泥砌成的,但水池内壁乌黑。赵明贵伸手在池壁上摸了一下,说:“她一定每天都在水池里烧件,池底有一点纸灰,池壁也烧黑了。”
之后,赵明贵进了卫生间。卫生里几乎没有东西。他一遍,要出来的时候又停了下来,满脸狐疑的着空空的卫生间。卫生间里的木架上放着一摞草纸。
左少卿冷冷地着他,不动声色。她明白,这个赵明贵确有精明之处。